2017年,陜西澄城劉家洼芮國墓葬出土了一件青銅小罐。對罐中殘留膏體化驗后,人們發現了2000年前美膚面霜的成分表。但令人吃驚的是,這位長眠了千年前的護膚達人,竟然是位男性。
說起劉家洼芮國墓葬群的發現,還有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
2016年11月25日,一群盜賊在夜幕的遮掩下,利用炸藥爆破等手段,在劉家洼村西魯家河畔挖墳掘墓。員警接到報案趕到現場,遭到二十多名盜墓賊圍攻,員警寡不敵眾被洛陽鏟打傷,血染寒冰……
第二天,公安人員再次來到現場,田地里大大小小幾十個盜洞觸目驚心……
以此次大型盜墓案為開端,劉家洼這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小村子成為了全國人目光的焦點。公安干警開啟了千里追兇模式,而考古人員也迅速入駐,開啟了搶救式發掘勘探,并發現了千年前芮國的墓葬群。至此,神秘國度芮國的神秘面紗再被揭開一層。
之所以說再次揭開,這是因為芮國的蹤跡,已在13年前被發現了。無獨有偶,那一次的考古大發現,也是因為盜墓賊。
2004年的8月,距劉家洼不到100公里的陜西韓城梁帶村發生大型盜墓案,這群盜墓賊十分瘋狂,即便考古人員已在公安協助下入駐勘探,他們仍虎視眈眈,甚至購置微型沖鋒槍意圖強搶。
而引得盜墓分子如此殘暴貪婪的,正是深埋于黃土下的芮國寶藏。梁帶村墓葬群共出土金、玉、銅器等各類文物2萬余件(組),包括我國兩周時期最早的俑、金韘、純金劍鞘、青銅錞于、龍形鏤空金環等,僅珍貴文物就有3千余件(組),其中國內首次重大發現的文物70多件(組)。
正因為這些珍貴文物的出土,芮國的這個兩千多年前的神秘國度重見天日。
芮國是從商代晚期便已見諸史籍并經歷了西周和春秋早期的一個小國,前后續國400多年。
梁帶村遺址中,不僅出土了芮國國君與夫人的墓葬,還牽出了一段彪悍虎媽的傳奇故事。傳奇女強人芮姜是國君夫人,這位虎媽在丈夫死后,嫌棄自己的國君兒子芮伯妃嬪太多、沉迷女色,一怒之下把他趕走,兒子逃到了魏國(注:春秋時期諸侯國,非戰國魏國)。姜太后不僅手腕強硬,還剛毅果敢,在驅逐了兒子芮伯萬以后,她獨自承擔起了國家重任,甚至打敗了強大的秦國,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劉家洼的考古發現,絲毫不遜于梁帶村。這里有城池,考古人員調查和勘探發現有一面積10余萬平方公尺城址,在生活陶器遺存與大量灰坑以及板瓦等建材堆積中,人們窺探到了芮國人居住區的情況。
這里有墓葬,勘探發現墓葬共4處220余座,大中小型墓葬以及車馬坑的發現,讓人們了解到千年前芮國葬俗的特點。
這里有珍寶,雖然大墓和部分中型墓雖遭嚴重盜掘,但仍發掘清理出大量青銅器以及金器、玉器、鐵器、陶器和漆木器等珍貴文物。其中出土的一支金首權杖,長1.4米,杖頭為金質球型,上雕刻有繁縟的蟠鴟紋,它是國內發現的唯一一件金質的權杖頭,在文物界占據著十分重要的地位。
通過對劉家洼遺址內的城址、宮殿、一般居住區、環濠、墓葬分布等進行全面調查后,芮國從蒼白的故紙堆里鮮活生動地站了起來。
如果說文獻記載中讓我們了解了芮國歷史演進的大致輪廓,
那這劉家洼的考古發現,就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全方面了解芮國人生活狀況的「副本」。例如,文章開頭說到的美膚面霜,正是這鮮活生活中的一個點滴。
這個小青銅罐是在2017年發現的,出現在一位男性貴族墓葬的角落里。
這位男性貴族的墓葬東南角,放置著貴重的青銅利器,而西北角卻放置著這個精美的小罐子。這小罐子長徑5.5厘米,短徑4.3厘米,高5.9厘米,總高7.5厘米。雖然體量小小,但這個罐子卻驚人地處于密封的狀態,打開青銅小罐,罐子保存了幾克殘留物。
如獲至寶的考古人員將這些物質送到科學研究所分析,結果表明,這竟然是一種護膚霜。
原來這殘留物中有一水碳酸鈣和牛油。如今看來,這種成分表實在簡單,但這種膏體卻存在潤膚、美白的基本功效。
而且更令人吃驚的是,這銅罐里的膏體中的一水碳酸鈣在當年是很稀少的,多存在于特殊的鐘乳石中,例如月亮巖和湖泊沉積物等。而這種護膚霜里的一水碳酸鈣雜質很少,應是在洞穴沉積物中獲得的。
以動物脂肪為基質生產藥膏、化妝品,《韓非子》《詩經》《山海經》等先秦文獻中就有記載,但描述簡單,而且缺少考古驗證。細致說明制作方法的,也是南北朝時期的《齊民要術》。
而這一罐芮國美白潤膚霜,不僅是中國已知最早的面脂,將中國先民制作美容面脂的歷史提前1000多年。 這也是中國先秦洞穴礦物用于化妝品的最早證據。
不僅如此,這裝在精美罐子中的美白潤膚霜還出現在了男性貴族墓中,這也一次次打破著國人「男子漢不施脂粉」的認識誤區。也許,這位貴族男子也是一位千年前「李佳琦」呢。
兩千多年前的芮國,在眾多強國的夾縫中生存,但即便生存壓力巨大,芮國國君與百姓們仍舊努力生產、發展國力,并經營著自己的精致生活。考古幫人們撥開歷史的云霧與塵煙,一窺古人的生活圖景,這種生動鮮活,令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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